赵大叔没回来,红袖的娘却扯着红玉回来了。
“你疯了!你连妹妹都卖!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娘啊!”红玉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拖进了院子里。
篱笆墙里,红袖的娘抓起来扫帚,拼命的抽打红玉:“贱蹄子!吃我的,喝我的!长大了给我换银子怎么了?我告诉你!要不是李老六家给的银子多,我早就把你卖了!”
红玉被打的满院子跑:“张招娣!你就是铁了心把我们都卖掉!我告诉你,云生只要得了功名,我第一个回来弄死你!我要弄死你!”
泠娘在马车里看得清清楚楚,看到红袖的娘丢掉扫帚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做错了?你爹就是个屠夫!整日里让我跟那些男人们睡,你们都是野种!我的命怎么就比黄莲还要苦啊,若不是我,你们哪个能活下来啊,造孽了,造孽了。”
泠娘看着红玉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明白了,红袖就是这样被亲娘骗了。
她打心底可怜亲娘,也因为亲娘的营生,让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如果那晚不是那么多人,红袖能活下来,她会拼命地讨好瑞王,甚至任何一个能给她银子的男人。
而且,不觉得这不对。
“我不打扮,怎么让人心甘情愿给高价?我不卖自己,你们吃什么?喝什么?”红袖的娘依旧在骂着,甚至躺在院子里,哭得很大声。
忍冬和赵大叔都回来了。
忍冬领着的小姑娘瑟瑟发抖。
泠娘伸手拉着小姑娘坐在马车里:“叫什么名字?”
“红、红菱。”小姑娘怯生生的说。
泠娘点了点头:“红袖是你姐姐?”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了:“是,是,贵人见过阿姐吗?阿姐为什么还不回来救我和二姐,阿姐是不要我们了吗?”
泠娘柔声:“你阿姐让我来接你们,借你娘和你们。”
“不,不不。”小姑娘惊恐的摇头:“不要娘,不要娘,娘要给二姐卖给老李家,老李家也会像爹一样,把二姐一年一年的卖给别人。”
泠娘柔声:“红菱,你别怕,等会儿。”
她下马车,站在赵大叔身边。
赵大叔说:“孙富是个屠户,染了赌,院子里的姑娘叫红玉,卖给了李秀才,李秀才家里有个儿子叫李云生,十六岁,读书厉害。”
“红玉是嫁给李云生吗?”泠娘问。
赵大叔点头:“亲事是这样定下来的。”
“这样啊。”泠娘是不信的,任凭谁都不会信读书厉害的李云生会看上红玉。
泠娘低声:“忍冬,去李秀才家里把婚书拿来。”
忍冬应声退下。
天色已晚,泠娘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等忍冬把婚书拿来的时候,泠娘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哪里是婚书?上面明晃晃的是纳妾,聘礼五两银子,并且不是李云生纳妾,而是李明德。
“李秀才家境殷实?”泠娘问。
忍冬摇头:“穷的厉害,那老东西病得厉害,就父子二人。”
原来李秀才叫李明德。
“姐姐,我亲耳听到的,李秀才说要让二姐做娘这样的人,赚银子给李云生读书。”红菱拉着泠娘的衣角说。
泠娘轻轻地拍了拍红菱的发顶,问:“你爹什么时候回家?”
“我爹不回家,他把娘聘给了吴瞎子,吴瞎子说要生个儿子,必须是他的种,所以我爹不能回家。”红菱说。
泠娘蹲下来:“你去找李秀才和李云生,就说你娘要偷偷卖掉你二姐。”
“贵人,你真认得我阿姐吗?”红菱盯着泠娘的眼睛。
泠娘点头:“认得,听我的话,我就带你们姐妹俩走。”
“去找阿姐吗?”红菱又问。
泠娘只能点头。
“好,我去找他们。”红菱一溜烟儿的往村子里跑去。
泠娘让赵大叔把马车停在红袖家门口。
院子里的红玉看到马车,立刻往门口跑来:“是阿姐吗?”
本来还哭嚎的红袖娘一咕噜爬起来,眯起眼睛打量着马车上下来的几个人,急忙擦了擦脸,满脸堆笑的迎到门口。
红玉确定没看到阿姐,停下脚步往后退:“你们,是什么人?”
“是来找红袖娘的。”泠娘看着红袖娘:“你就是吧?”
红袖娘警惕的打量着泠娘几个人,试探着问:“红袖惹祸了?”
“没有。”泠娘语气淡淡的:“是得好了。”
红袖娘立刻满脸堆笑:“对对对,贵人,我就是红袖娘,我家红袖从小就伶俐,我就瞧着不错。”
泠娘点了点头:“不过,她死了。”
红玉瞪大眼睛,哇一声哭了出来。
红袖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看着泠娘:“贵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的女儿死了?”
“死了,不过得了银子,还惦记着她娘没有吃过不带砂砾的白米饭。”泠娘就那么平静的看着红袖娘。
红袖娘一跺脚:“人死了,你来红口白牙说一句就完了?我告诉你!我手里可有物证,要是人死了,你得赔银子!”
“谁说不赔银子了?你要多少?”泠娘问。
红袖娘眼珠乱转:“五两,不行,十两,十两也便宜你们了,要五十两!少一个子我就去衙门告你们!”
“告谁?”泠娘轻笑:“红袖卖到武威侯府做家妓,回府第一晚就被瑞王和一群贵人给弄死了,你告谁?你敢告谁?”
红袖娘错愕的瞪大眼睛。
泠娘取出来染了红袖血的碎银子,扔在地上。
红袖娘立刻扑上去把银子捏在手里,咬着牙:“就这点儿?是不是你贪了!告诉你,贪死人的银子,是会遭报应呢!”
“你不难过吗?红袖死了,你的闺女死了。”泠娘往前两步,看着红袖娘。
红袖娘咬牙:“死就死了!贱蹄子,死了都不能多捞点儿。”
忍冬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泠娘拉住忍冬,她只怕自己看错了,现在绝对不会错了,红袖娘一滴眼泪都没有,连难过都没有。
泠娘转过头:“红玉,你婚事定给谁了,你知道吗?”
“你是什么人?”红玉满脸泪痕的看着泠娘,那眼神凶狠的像狼崽子。
泠娘觉得红玉现在恨不得要杀了她,低声说:“我和红袖是姐妹,很好很好的姐妹。”
红玉眼泪夺眶而出:“你走吧。”
“红玉,你的夫君不是李云生,是李云生他爹,你也不是什么李家媳妇,是李家买回去的妾,以后要像你娘这般被李家聘给任何人,赚银钱供李云生读书。”泠娘说:“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