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华从他醒来那天，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那条被夹板固定得严严实实的腿，心里空落落的。
军医说，能接上，但以后走路肯定受影响。
瘸，是瘸定了，能不能自己走，还得看恢复情况。
他听了，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霍少华变得沉默了。
以前他话就不多，但至少还会跟人说几句。
现在，他连那几句都不说了，谁来他都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玉乔每天来陪他，跟他说话，他听着，不回。
徐玉峰来看他，站了一会儿，叹口气走了。
元宝来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
元宝站在床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堵得慌。
“少华，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霍少华没说话。
元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些流言，霍少华也听到了。
不是别人告诉他的，是他自己听见的。两个小护士在走廊里说话，以为他睡着了，压低声音嘀咕。
“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是曲家干的。”
“曲家？哪个曲家？”
“还能有哪个，曲部长呗。说是不想让他娶曲宁，就下了黑手。”
“不能吧？曲部长不是一直帮着咱们吗？”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
霍少华躺在床上，听着那些话，一动不动。
等那两个小护士走了，他才慢慢转过头，望着窗外。
曲家。
曲靖，曲渊，曲宁。
他开始回想那些事。
曲宁不愿意嫁给他，他知道。
她拖着，不答应，也不拒绝，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她看不上。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看不上，是根本就不想跟霍家沾上关系。
曲渊来看他，说是要查。
可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是真的查不出来，还是不想查？
曲靖呢？那个永远沉稳、永远可靠的人，是不是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越想越觉得像。
越想越觉得是真的。
徐玉乔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
那天她来的时候，霍少华终于开口了。
“妈，那些流言，是真的吗？”
徐玉乔愣住了。
“少华，你别听那些……”
霍少华打断她。
“我想听真话。”
徐玉乔看着他，心里疼得不行。
“少华，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妈知道，曲家这些年帮了咱们很多。”
霍少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帮了很多，也可以拿回去很多。”
徐玉乔说不出话。
霍少华看着自己那条腿，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徐玉乔心里发慌。
“少华……”
霍少华摇摇头。
“妈，我没事。”
元宝又来了。
这一次，霍少华没再沉默。
“曲渊，查到什么了？”
元宝在他床边坐下，摇摇头。
“线索断了。那两个人都死了。”
霍少华看着他。
“死了？”
元宝点点头。
“灭口。”
霍少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查不出来，是不是就不用查了？”
元宝愣了一下。
“少华，你什么意思？”
霍少华看着他，目光很冷。
“没什么。就是问问。”
元宝想解释什么，但看着他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曲宁知道霍少华在怀疑曲家。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去找他，解释清楚。
可解释什么？说不是我们干的？可他凭什么信她？
她想起霍少华以前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现在应该没了。
那天晚上，她去找元宝。
“哥，我想去看看他。”
元宝愣了一下。
“谁？”
“霍少华。”
元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不是时候。”
曲宁看着他。
元宝说：“他心里有疙瘩，你现在去，他说不定以为你是去看笑话的。”
曲宁低下头，不说话。
元宝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宁宁，等这事过去了，再去。”
曲宁点点头。
霍少云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霍少华瘸了，流言传开了，曲家被怀疑了。
一切都按他想的在发展。
他想起他娘临死前那个笑容。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
上面那些名字，现在该用了。
霍少华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他被大哥和弟弟夹在中间，没人注意他。
想起他坐在议事厅里，听着曲靖说话，从来不敢反驳，想起他喜欢曲宁，却不敢说，只能等着别人安排。
现在他瘸了。
一个瘸子，还能当首领吗？
他攥紧了拳头。
“曲家……”
那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