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腿麻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可她还是不想走。
走了，或许就真的见不到沈执了。
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端着一杯水走过来。
“小姐，您喝点水吧。”
宋时安摇摇头，声音沙哑。
“不用了，谢谢。”
护士叹了口气，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您在这儿站着也没用，沈夫人那个人，脾气倔得很，她说不见您，您就是站到明天，她也不会让您进去的。”
宋时安握着水杯，指尖冰凉。
“我知道。”
护士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念念还在里面。她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害怕，那么想让她回去。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病房里。
念念被沈夫人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想要去找宋时安，可沈夫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怎么都挣不开。
“念念乖，不哭了。”
沈夫人拍着她的背，声音尽量放柔。
“那个女人走了，不要你了。”
念念拼命摇头，小脸哭得通红，“不是！奶奶，宋阿姨不会不要念念！宋阿姨说过，她再也不走了！宋阿姨从来不骗念念！”
沈夫人的脸色很难看，也不知道那女人给念念灌了什么迷惑汤。
她深吸一口气，把念念放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念念坐好，别吵到爸爸。”
念念的哭声小了一些，她转过头，看着床上躺着的沈执，小嘴瘪了瘪。
“爸爸……爸爸为什么还不醒？”
沈夫人的眼泪又涌上来，却被强忍住，她走过去，给沈执掖了掖被角。“爸爸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念念乖乖的，爸爸就会醒。”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抬起小手，使劲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念念乖，念念不哭，爸爸说过，念念哭的时候，他会心疼的。”
沈夫人看着她，心里忽然酸得厉害，这孩子，跟她爸爸一样倔。
她伸手，把念念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念念靠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小声地抽泣着。
过了一会儿，念念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
“奶奶。”
沈夫人低头看她。“嗯？”
念念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奶奶为什么不喜欢宋阿姨？”
沈夫人愣住了。
念念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可那目光却很认真。
“宋阿姨对念念很好，对爸爸也很好，她会给念念讲故事，会给爸爸做饭，还会陪太爷爷说话，奶奶为什么不喜欢她？”
沈夫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喜欢宋时安，不喜欢她的出身，不喜欢她的背景，不喜欢她把阿执迷得神魂颠倒。
可这些，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
念念见她不说话，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
“奶奶，是不是念念做错了什么？所以奶奶不喜欢宋阿姨？”
沈夫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抱紧念念。
“不是念念的错。”
念念抬起头。“那是谁的错？”
沈夫人说不出话来。念念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念念喜欢宋阿姨，爸爸也喜欢宋阿姨，奶奶要是不喜欢宋阿姨，念念和爸爸都会难过的。”
沈夫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念念伸出小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奶奶不哭，念念在呢。”
沈夫人看着那张小脸，忽然想起沈执小时候，他也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念念，奶奶……奶奶不知道。”
门被轻轻敲响，沈夫人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进来。”
门推开，苏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乖巧极了。
看见沈夫人，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姨，我听说沈执出事了……”
沈夫人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这丫头，倒是来得快。
“进来吧。”
苏晴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执，眼泪就落了下来。
“沈执他……他怎么样了？”
沈夫人摇摇头，“还没醒。”
“沈执……你醒醒。我是苏晴，我来看你了。”
沈执没有反应。
苏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转过身，看着沈夫人。
“沈姨，我能在这儿陪着他吗？”
沈夫人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你家里……”
苏晴摇摇头。
“我跟我爸说过了，他说，沈执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应该来看看。”
沈夫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你就留下来吧，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苏晴的眼睛亮了。
“谢谢沈姨！”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沈执的脸，目光温柔。
念念坐在沈夫人怀里，看着苏晴，小眉头皱了皱。
她不喜欢这个阿姨。
这个阿姨看爸爸的眼神，让她不舒服，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沈夫人怀里缩了缩。
苏晴转过头，看着念念，笑了笑。
“念念，阿姨给你带了点心，要不要吃？”
念念摇摇头，把脸埋进沈夫人怀里。
苏晴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样子。
医院门口。
宋时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有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那个新家？
她回不去了，没有沈执和念念，那个家什么都不是。
过了很久，她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街对面的店铺亮着灯，有人在进进出出。
没有人注意到她。
“时安？”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疑惑和担忧。
宋时安抬起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逆光中，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穿着深色的外套，眉眼温和。
程越。
她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越蹲下来，看见她的脸，眉头皱得死紧。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出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宋时安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
程越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