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你怕她骂你，就不去见沈执了？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不想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你？”
宋时安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她做梦都想，可她更怕。
程越叹了口气。
“时安，你听我说，沈执出了车祸，昏迷了半个月，现在刚醒，脑子还不清楚，他记不记得你，得你去看了才知道，你不能因为沈夫人几句话就不去了。”
宋时安抬起头，看着他，“可是……”
程越打断她。
“没有可是，你在这儿坐着，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得自己去，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他记不记得你，那是他的事，你去不去，是你的事。”
宋时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
“好。”
医院。
沈执靠在床上，手里拿着念念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记得念念，记得她是自己的女儿，记得她喜欢笑，喜欢叫他爸爸。
可他记不得她的妈妈，那个生她的时候就不在了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回忆。
脑子里有一团雾，雾里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
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觉得她在笑，笑得很温柔。
他想抓住那个影子，可手一伸出去，雾就散了。
门被推开。
他睁开眼，以为是苏晴或者沈夫人。
进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
程越。
他看着沈执，目光很复杂。
“沈执，我是程越。”
他顿了顿，看着沈执茫然的目光，就明白了一切。
他失忆了。
“我们认识。”
沈执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认识？”
程越点点头。“认识很多年了。”
沈执的眉头皱了皱，“可我记不起来。”
程越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认识沈执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沈执会不记得他。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沈执也不记得宋时安。
“你记得宋时安吗？”
程越直接问。
沈执愣了一下，“宋时安？是谁？”
程越的手攥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宋时安是念念的妈妈，你们在一起五年了，你为了她搬出沈家，为了她跟家里闹翻。你出车祸那天，就是回来的路上出的事。”
沈执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念念的妈妈不是生她的时候就不在了吗？”
程越的脸色也变了。
“谁跟你说的？”
沈执看着他，“我妈。”
程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明白了，是沈夫人骗了沈执，她把宋时安从沈执的记忆里抹去了，连念念都不许提她。
“沈执，你听我说……”
“程医生。”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冷的。
程越转过身，苏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着程越，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程医生，病人需要休息，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程越看着她，“苏小姐，我有话跟沈执说。”
苏晴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挡在程越和沈执之间。
“沈执刚醒，脑子还不清楚，您跟他说那些，他记不住，只会头疼，您要是真为他好，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添乱？我是来告诉他真相的。”
苏晴笑了，那笑容有些冷。
“真相？程医生，您知道什么真相？更何况，沈家的事，您了解多少？”
程越说不出话来。
苏晴说得对，他是医生，不是沈家的人。
沈家的事，他知道的，都是宋时安告诉他的。
可那些事，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宋时安的一面之词，他不知道。
苏晴看着他，声音柔和了一些。
“程医生，我知道您是好心，可现在沈执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受不得刺激，您要是跟他说那些事，他万一急出个好歹，谁负责？”
“我想，作为朋友，您明白该怎么做。”
程越沉默了。
他看了沈执一眼，沈执坐在床上，看着他们，目光里满是困惑。
他不记得宋时安，不记得程越，不记得那些事。
他什么都不记得。
程越深吸一口气，“沈执，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等你好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沈执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苏晴。“他说的宋时安，到底是谁？”
苏晴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说的那个宋时安，真的是念念以前的保姆，她喜欢上你，想嫁进沈家，可你妈不同意，后来她走了，念念一直念叨她。”
沈执的眉头皱了皱，“保姆？”
苏晴点点头。
“对，保姆，程医生跟她关系好，所以帮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执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念念笑得那么开心，旁边还有一个人，被照片的边缘裁掉了，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握着念念的手。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苏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是……是宋时安，她走了以后，你妈把照片裁了，不想让念念看见她。”
沈执没有说话。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他觉得那只手很熟悉，可他想不起来，是谁的手。
宋时安站在门口，等程越的消息。
她换了衣服，梳了头发，等着他带她去医院。
可程越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沈执怎么了？”
程越看着她，心里堵得慌，“时安，沈执他……他不记得你了。”
宋时安愣住。
“不记得我？”
“他连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沈夫人告诉他，念念的妈妈已经死了，苏晴也在那儿，说你是念念以前的保姆。”
宋时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儿，像被抽干了力气。
沈执不记得她了。
沈夫人告诉他，她死了。苏晴说，她是保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保姆。我变成保姆了。”
程越看着她，心疼得厉害，“时安，你别这样。”
宋时安摇摇头，“我没怎么样。我挺好的。”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窗前坐下，望着外面的路。
程越站在门口，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安慰她，可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沈执不记得她了，那个为了她跟家里翻脸的男人，不记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