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过了半晌，沈执才开口。
“你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是宋时安，是念念的妈妈，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念念拉着她的手。
“爸爸，这是宋阿姨！你不记得了吗？宋阿姨对念念很好，对爸爸也很好，爸爸说过，最喜欢宋阿姨了。”
沈执看着宋时安，目光里满是困惑。
他觉得她眼熟，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瘦得脱了形。
他看着她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他还是想不起来。
“宋阿姨？”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是念念的保姆？”
宋时安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保姆。他叫她保姆。
念念急了，“不是！宋阿姨不是保姆！宋阿姨是……”
“念念。”
沈夫人走过来，把念念从宋时安怀里抱走。
“爸爸累了，别吵他。”
念念挣扎着，“我没吵！奶奶你放开我！我要跟宋阿姨说话……”
沈夫人抱着她往外走。
念念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宋时安站在原地，看着沈执，沈执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程越走上前。
“沈执，你真的不记得她了？她是宋时安，念念的妈妈，你们在一起五年了，你为了她……”
“程医生。”
苏晴从病房里走出来，站在沈执身边。
“沈执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您别跟他说这些。他记不住，只会头疼。”
程越看着她，“苏小姐，你……”
苏晴打断他。
“程医生，我知道您是医生，可有些事，医生也管不了。”
她看着宋时安，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宋小姐，沈执现在需要休息，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在这儿打扰他了。”
宋时安看着沈执。
沈执也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忽然笑了。
“好，我走。”
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程越在身后叫她，“时安！”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沈执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觉得刚才那个女人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里发疼。
可他记不起来，她是谁。
苏晴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
沈执接过来，没有喝。
“她是谁？”
苏晴的手微微一顿。“哪个她？”
沈执看着她。
“刚才那个女人。”
苏晴沉默了一秒。“她是念念以前的保姆。走了一段时间了，念念一直念叨她。”
沈执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念念笑得那么开心，旁边那只手，握着念念的手。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叫什么名字？”
苏晴犹豫了一下，“宋时安。”
沈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宋时安。”
苏晴在他身边坐下，“沈执，你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沈执点点头。
医院门口，宋时安一动不动。
程越追出来。
“时安！”
宋时安没有回头。
“时安，你没事吧？”
宋时安摇摇头，“我没事。”
她转过身，看着程越，“程越，他不记得我了。他叫我保姆。”
程越看着她，心里堵得慌，“时安，他会想起来的，主治医生说了，有的人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如果恢复不了呢？”宋时安打断他，“如果他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
程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
程越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宋时安忽然开口，“程越，你说，他要是永远都想不起来，是不是也挺好的？”
程越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好什么？”
宋时安的声音很轻，“他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忘了跟家里闹翻，忘了那些麻烦，他只知道自己是沈家的继承人，有念念，有苏晴，他会过得很好。”
程越看着她，“那你呢？”
宋时安沉默了很久。
“我？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五年前不该，现在也不该。”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阳光照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宋时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程越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车停在楼下。
宋时安睁开眼，望着那扇熟悉的门，没有动。
程越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她。
过了很久，宋时安才开口。
“程越，你说，一个人要是把另一个人忘得干干净净，是不是因为上天注定他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程越的手攥紧了方向盘。“时安，你别这么说。”
宋时安摇摇头。
“我不是在赌气，我是真的在想。”
“五年前，沈夫人让我走，我就走了，我以为那是为他好。”
“五年后我们在一起了，他又出了事，现在他忘了我，忘得干干净净，也许老天爷在告诉我，我根本就不该在他身边。”
程越转过身，看着她。
“时安，你信命吗？”
宋时安愣了一下。
程越看着她，“我不信。我只信人。沈执为你做了那么多，不是老天爷让他做的，是他自己愿意的。”
“他现在忘了你，也不是老天爷的意思，是车祸，车祸会好，记忆也会恢复，你不能因为现在难，就觉得以后都难。”
“他会想起来的。你给他点时间。”
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沈执躺在床上。
苏晴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吃不吃？”
沈执摇摇头。
苏晴把苹果放在桌上，看着他。
“沈执，你是不是在想刚才那个女人？”
沈执睁开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苏晴笑了笑。
“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沈执，那个女人不是好人，她出身低微，让你不堪其扰，若不是她……”
“总之，她已经走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沈执，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