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靠在床上，看着苏晴。
她的表情很真诚，眼神里带着关切，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点点头，“好。”
苏晴笑了，那笑容很温柔。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她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回过头。
“沈执，忘了他，对你对沈家都好。”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沈执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可一闭眼就是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东西。
他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念念笑得那么开心，旁边那只手握着念念的手。
那只手很瘦，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
他想起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的样子，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她的手也是瘦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
保姆。
苏晴说她是保姆。
可他见过沈家以前的保姆，没有一个是用那种眼神看他的。
那种眼神，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回去，看着那只手。
这张照片，是谁裁的？他按下床头的铃。
护士很快进来，“沈先生，您需要什么？”
沈执看着她，“我出车祸的时候，是谁送我来的？”
护士愣了一下。
“是交警，您在路上出了车祸，交警叫了救护车。”
沈执点点头，“那我住院这段时间，除了我妈和苏晴，还有谁来看过我？”
护士想了想，“您父亲在国外，一时赶不回来，老爷子来过几次，公司的同事也来过。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位小姐，每天都来，站在医院门口，也不进来，就远远地看着，我们问她找谁，她也不说。”
沈执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样的小姐？”
护士想了想。“很瘦，长头发，眼睛大大的，很漂亮，每次来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她今天来了吗？”
护士点点头。
“来了，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被一个男的接走了。”
沈执没有说话，他躺回床上。
那个女人每天都来，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苏晴说她是念念以前的保姆，走了以后念念一直念叨她。
可一个走了的保姆，为什么每天都来医院？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来？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护士走了。
沈执闭上眼睛，脑子里那团雾又涌上来。
雾里那个影子，模模糊糊的。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听见她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沈先生，不是沈总，是沈执。
声音很轻，很温柔。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一个一个看下去。
大部分名字他都记得，王助理，陈婉，二叔……翻到后面，有一个名字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他不记得这个号码是谁的。
他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三声，接了。那边没有人说话，可他听见了呼吸声，很轻，很小心。
“喂？”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执？”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个声音，他记得。
不是记忆里的记得，是身体里的记得，听见这个声音，他的心会疼。
“你是谁？”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很轻，很苦。
“我是宋时安。”
宋时安。
苏晴说的那个名字。
念念的保姆。
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事吗？”
沈执想了想。
“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那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轻声说。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挂了。
沈执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里空落落的。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想再打过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按下去。
窗外天黑了。
沈夫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阿执，饿不饿？妈给你带了汤。”
沈执把手机放下，“不饿。”
沈夫人在床边坐下，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喝点，你瘦了这么多，得补补。”
沈执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鲜，可他尝不出味道。
“妈。”
沈夫人看着他。“嗯？”
沈执放下碗，“念念的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夫人的手微微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执看着她。
“我想知道。”
沈夫人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随便找了个理由。
“生念念的时候难产，没救过来。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沈执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夫人，看着她躲闪的眼神，“那她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重要吗？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
“重要。”沈执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知道。”
沈夫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丝慌张，可她很快稳住了。“叫林悦，一个很普通的女人，配不上你。”
林悦。
沈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宋时安。
他看着沈夫人，“那宋时安呢？”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谁告诉你的？”
沈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夫人，看着她脸上的慌张。
沈夫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了一句。
“宋时安是念念以前的保姆，她喜欢上你，想嫁进沈家，可沈家不要她，她走了以后念念一直念叨她。”
沈执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夫人松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妈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
沈执忽然开口，“妈。”
沈夫人停下来。“嗯？”
沈执看着她。
“苏晴说，念念的妈妈生她的时候就走了，你也这么说，可念念五岁了，却这么依赖宋时安……”
沈夫人的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执看着她，“妈，你是不是在骗我？”
“阿执，妈……”
沈执打断她，“我累了，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