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起疑心了。
她说了那么多，编了那么多，他还是起疑心了。
阿执只是起了疑心，还没有想起来。她还有时间。
沈执一个人躺在床上，她们都在骗他。
他妈在骗他，苏晴也在骗他。
他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可他知道，她们不想让他想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串号码。宋时安。
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一声就接了，好像她一直在等。
“沈执？”
他握着手机，“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谁？”
那边沉默了。
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是宋时安，也是林悦，念念的妈妈。”
“那你为什么走了？”
“不是我走了，是你把我忘了。”
电话挂了。
执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劈开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沈先生？沈先生！”护士冲进来，按住他的肩膀，“您别想了！放松，深呼吸……”
沈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疼劲儿过去以后，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浸透。
护士给他量了血压，又检查了瞳孔。
“沈先生，您不能再受刺激了，医生说您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强行回忆。”
沈执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可还亮着，那串号码还在上面，他认得。
护士把手机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您好好休息，别再想那些事了。”
第二天，苏晴来的时候，沈执正靠在床上看手机。
“沈执，今天气色好多了。”苏晴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笑着走过来，“我给你带了汤，我妈亲手炖的。”
沈执抬起头，看着她。
“苏晴，我们认识多久了？”
苏晴愣了一下，“从小认识，几年了。”
沈执点点头。“那我出车祸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晴的手微微一顿，很快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你妈很喜欢我，总说让我当她的儿媳妇。”
沈执没有说话。他看着苏晴，觉得她长得不错，说话也温柔，可他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想起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听见的时候，他的心会疼。
“苏晴，宋时安真的只是念念的保姆吗？”
苏晴的脸色变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执，目光里有一丝慌张，可她很快稳住了。
“当然是真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执没有回答。他看着苏晴，看着她脸上那丝一闪而过的慌张。
他妈也是这样，听见宋时安的名字就慌。
“没什么。随便问问。”
苏晴松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散散心。”
沈执点点头。
苏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公司的事，说了些念念的事。沈执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看着她，觉得她很好，可他觉得她好，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挑不出毛病。
下午，沈夫人把念念带到医院。
念念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小嘴瘪了瘪，乖乖地坐到床边。
“爸爸。”
沈执摸摸她的头，“念念乖。”
念念低着头，玩着手里的布娃娃。那个布娃娃很旧了，可她一直抱着，去哪儿都带着。
沈执看着那个布娃娃。
“念念，这个娃娃是谁给你买的？”
念念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是宋阿姨！”
然后想起奶奶说的话，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以前的阿姨。”
沈执看着她。
“念念，你告诉爸爸，宋阿姨对你好不好？”
念念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好。宋阿姨对念念很好，会给念念讲故事，会教念念搭积木，会给念念做好吃的，念念生病的时候，宋阿姨整晚都不睡，陪着念念。”
“那她为什么走了？”
念念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奶奶说宋阿姨不要念念了。可念念不信，因为宋阿姨说过，她再也不走了。”
沈执看着念念，看着她手里的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很旧了，洗得发白。
沈夫人推门进来，看见念念在哭，脸色沉下来。
“念念，你怎么又哭了？不是说了不哭的吗？”
念念擦擦眼泪，“我没哭。”
沈夫人走过来，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爸爸要休息了，跟奶奶回家。”
念念挣扎了一下，想跟沈执说什么，看了看沈夫人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她趴在沈夫人肩上，回过头，小声说。
“爸爸，你快点好起来，好了以后，我们去找宋阿姨。”
沈执看着她，点点头。
沈执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念念说她不会走。
他妈说她走了。
苏晴说她是保姆，他不知道该信谁。
苏家老宅。
苏晴从医院回来，脸色很不好。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苏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沈执又出什么事了？”
“他问起宋时安了。”
苏老爷子的眉头皱了皱。
“问什么？”
苏晴的声音有些急。
“问我她是谁，他起疑心了，爷爷。他妈也在他面前说漏了嘴。”
苏老爷子放下报纸，“你慌什么？他只是起疑心，又没有想起来，你现在慌，只会让他更怀疑。”
“我知道。可我害怕。万一他想起来了怎么办？”
苏老爷子看着她。“想起来了就想起来了，他想起那个女人，也不会娶她，沈夫人不喜欢她，沈家也不会要她。”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慌，是稳住，让他觉得你好，觉得你贴心，等他习惯了你在身边，就算想起来，也离不开你了。”
“爷爷，您说得对。”
苏老爷子点点头，“明天你去沈家，看看念念，那孩子是关键。只要念念站在你这边，沈执迟早也会站过来。”
第二天，苏晴去了沈家。
她带了一盒精致的点心和一只漂亮的布娃娃，比念念手里那只新得多，贵得多。
念念坐在客厅里，抱着旧布娃娃看电视，看见苏晴进来，没有动。
苏晴笑着走过去。
“念念，阿姨给你带了礼物，你看，这个娃娃好不好看？”
念念看了一眼，摇摇头，“我有娃娃了。”
苏晴的笑容僵了僵，但她很快恢复，“你的娃娃都旧了，这个新的多漂亮。阿姨帮你换上好不好？”
念念抱紧自己的布娃娃，“不要。这是宋阿姨给我的。”
苏晴她深吸一口气，把新娃娃放在沙发上。
“那念念先吃饭好不好？阿姨给你带了点心。”
念念摇摇头，“我不饿。”
苏晴坐在她身边，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念念往旁边躲了一下，苏晴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念念，阿姨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
念念低着头，不说话，苏晴的声音冷下来。
“念念，你听着，不久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你要是不听话，你爸爸也不会喜欢你。”
念念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你不是我妈妈……”
苏晴的脸色变了，“宋阿姨走了，不要你了，以后只有我。”
念念的眼泪掉下来，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她抱紧布娃娃，从沙发上跳下来，跑上楼。
苏晴坐在沙发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是苏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敢不理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沈家老宅门外，苏晴上了车。她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胸口起伏不定。
前面的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回家吗？”
苏晴睁开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