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家老宅。
沈家的家宴每月一次，雷打不动。
这是老爷子定下的规矩，说是要维系家族感情。
沈凌宇到得早。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老宅门口，抬头望着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沈二爷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看见儿子进来，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沈夫人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见沈凌宇，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凌宇来了？快坐，你爸刚才还念叨你呢。”
沈凌宇笑了笑，在沈二爷旁边坐下。
“大伯母好。”
沈夫人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打量着他。
“今天穿得这么精神，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沈凌宇看了父亲一眼，沈二爷不动声色地弹了弹烟灰。
“嫂子，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沈夫人愣了一下，还想再问，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执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走路也稳了，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比从前更分明了。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沈凌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大哥，二叔。”他微微颔首，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
沈凌宇也点了点头，“来了。”
兄弟二人之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不远不近，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
沈夫人看了沈执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沈老爷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众人坐下，沈老爷子在主位上落了座。
保姆开始上菜，一道道菜摆上桌，热气腾腾。
沈老爷子拿起筷子，其他人也跟着拿起筷子。
沈夫人浑然不觉，只顾着给沈凌宇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沈凌宇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筷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保姆撤了碗碟，换上茶和水果。
这才是家宴的重头戏。
“最近公司怎么样？”他看着沈执。
沈执放下茶杯，“一切正常，几个项目都在推进，进度比预期快了一些。”
沈老爷子点点头，“唐家那边的事，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沈执的声音很平静，“唐家的业务已经全部整合完毕，人员也做了妥善安排。”
“嗯。”沈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凌宇，“凌宇，你进公司也有日子了，感觉怎么样？”
沈凌宇坐直了身体。
“挺好的，学到了很多东西。”
“跟着你弟弟好好学。”
沈老爷子的话听起来像是叮嘱，可沈凌宇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是哥哥，可你得跟弟弟学。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爷爷说得对，阿执做事妥帖，比我懂得更多。”
“爷爷，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沈老爷子放下茶杯，“什么事？”
沈凌宇深吸一口气。
“爷爷，我恋爱了。”
“真的？哪家的姑娘？”
沈二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神色复杂。
沈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孙子，“哪家的？”
沈凌宇看着爷爷，一字一句地说，“苏家的，苏晴。”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沈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沈凌宇，以为自己听错了，“凌宇，你说谁？”
“苏晴。”沈凌宇重复了一遍，“苏老爷子的孙女。”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转回来看着沈沈凌宇，声音压得很低。
“凌宇，你疯了？苏晴是什么人你不知道？那是你弟弟：”
“大伯母。”沈凌宇打断她，“我知道苏晴从前跟沈执……可那是从前的事了，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和苏晴是真心相爱的。”
沈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沈老爷子阴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老爷子神色不善。
“胡闹！”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老爷子看着沈凌宇，目光锐利。“你知道苏家是什么人家？你知道苏老爷子是什么人？你跟他孙女谈恋爱，你脑子清醒吗？”
沈凌宇低着头？
“爷爷，我很清醒。”
“清醒？”沈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苏晴从前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你现在要娶她，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沈家？说你沈凌宇捡弟弟不要的女人？”
这句话说得极重。
沈凌宇的指节攥得发白，可他忍住了，抬起头，看着爷爷，声音平静。
“爷爷，苏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沈家的事，现在婚约已经解除了，她是一个自由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娶她？”
沈老爷子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头看向沈执，“沈执，你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沈执。
沈执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沈凌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哥能找到喜欢的人，是好事。我祝福你们。”
沈凌宇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恼怒。
他宁可沈执反对，宁可沈执发火，至少说明他在乎。
可沈执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在乎苏晴嫁给谁，不在乎他抢走了什么，甚至不在乎他正在谋划什么。
那种不在意，比任何羞辱都让人难受。
沈老爷子看着沈执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信沈执真的不在乎，可沈执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凌宇，这件事我不同意。”沈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凌宇抬起头，“爷爷，我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我是来告诉您的。”
沈老爷子的脸色铁青，“你……”
“爷爷。”沈执忽然开口，打断了老爷子的话，“大哥年纪不小了，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苏家虽然跟我们有些过节，可苏晴毕竟是苏老爷子的亲孙女，两家联姻，对沈家未必是坏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二爷看着沈执，目光里满是意外。
沈夫人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沈执会帮沈凌宇说话。
沈凌宇看着沈执，神色阴沉得可怕。
沈执在帮他说话？不，沈执在把他往绝路上推。
如果沈执反对，老爷子反而可能因为心疼孙子而同意。
可沈执表示支持，以老爷子的性格，一定会因为赌气而反对。
“你倒是大度。”沈老爷子看着沈执，冷哼一声，“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也不做这个恶人，凌宇，你想娶苏晴，行，我同意。”
沈凌宇的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难看了。
他看穿了沈执的用意，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谢谢爷爷。”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沈老爷子站起身，拄着拐杖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凌宇，你跟我上来。”
沈凌宇站起来，跟着爷爷上了楼。
沈夫人看着沈执，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沈二爷站起身，看了沈执一眼，“沈执，凌宇是你大哥，你就算不帮他，也别害他。”
沈执抬起头，看着二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二叔，我什么时候害过大哥？”
沈二爷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沈夫人也跟着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执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