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宇握着手机的手变得更紧了，心中不安。
“后手？什么后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老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凌宇，你明天下午来我书房一趟，我们当面谈。”
“不能在电话里说？”
“电话不安全。”苏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沈凌宇沉默了一瞬，“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仰面躺下。
苏老爷子说有后手。
什么样的后手？
父亲说得对，沈执的话不能全信。
可万一……万一他是真心的呢？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第二天下午三点，城东茶馆。
苏老爷子到得很早，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次。
沈凌宇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
“来了？坐。”
沈凌宇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倒了一杯茶，退了出去，门关上。
包间里安静下来。
苏老爷子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凌宇，“昨晚没睡好？”
沈凌宇的眼圈有些发青，他没有否认。
“想了很久。”
“想什么？想沈执说的话？”
沈凌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苏老爷子笑了笑，“凌宇，我知道你在犹豫。沈执那番话，换了谁听了都会动摇，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执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
沈凌宇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
“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他知道你跟苏家联手了，知道你再走下去，他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所以他慌了，他怕了，他才会跟你说那些话。”
“他不是真的想让给你，他是在拖延时间。”
沈凌宇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苏老爷子继续开口，“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对沈氏没兴趣，当初老爷子把沈氏交给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拒绝？他接了，坐在总裁的位置这么多年，现在你回来了，他说可以让给你，你真的信吗？”
沈凌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信。”
他说，声音很轻。
苏老爷子笑了，“那就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走回来，放在桌上，推到沈凌宇面前。
沈凌宇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一条巷子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慈眉善目。
“这是什么意思？”
苏老爷子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这老太太，是宋时安的外婆。”
沈凌宇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查过宋时安的一切，知道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知道那个老太太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你想干什么？”沈凌宇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凌宇，你觉得沈执最在乎什么？”
沈凌宇没有说话。
“他什么都不在乎。”苏老爷子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沈氏，他不在乎，沈家的地位，他不在乎，他这个人，目空一切，谁都拿他没办法。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那张照片，“他有了宋时安。而宋时安的软肋，就是这个老太太。”
沈凌宇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想对这个老太太动手？”
苏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凌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宋时安出了事，沈执会怎么样？”
沈凌宇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会疯。”苏老爷子替他回答了，“他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去救她，甚至……他会为了她，放弃一切。”
“不行。”沈凌宇的声音有些大，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低了声音，“苏老，这样做太卑鄙了。”
苏老爷子的脸色没有变化，“卑鄙？”
“她是一个老太太，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沈凌宇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不能对她下手。”
苏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凌宇，你今年三十二了，不是十二，你跟我说卑鄙？”
沈凌宇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苏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以为商场上的争斗是过家家？你以为沈执是怎么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他手上就干净了？”
“更何况，我们只是请这位老太太来我们苏家住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凌宇低下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慈祥的老太太。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行，不能这样做。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没有退路了。
“凌宇。”苏老爷子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心软，你对宋时安有感情，你不忍心伤害她，也不想伤害她的家人，这些我都理解。”
沈凌宇抬起头，看着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这样做，我们拿什么对付沈执？”苏老爷子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没有任何弱点，没有任何把柄，唯一能让他乱了阵脚的，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得从她外婆下手。”
“我们不是真的要伤害那个老太太。”
苏老爷子的语气放轻了一些。
“只是让她出一点小意外，让宋时安分心，让沈执分心，等事情结束了，我们给她一笔钱，让她安享晚年，这不算什么。”
沈凌宇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老太太的笑容，心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笑的，也是这样站在巷口等他放学。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苏老，我答应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能真的伤害她。不能让她受伤，不能让她受惊吓，只是让她……暂时离开云城，或者暂时联系不上，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