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绵阳的夜色刚刚笼罩住招待所的窗棂，千里之外的四九城，南锣鼓巷的灯火早已亮了多时。
秋日的夜晚来得比蜀地更早些，胡同里飘荡着各家各户晚饭后刷锅洗碗的响动和煤炉子散出的余温。
许伍德背着手，迈着看似悠闲的步子，在四合院里慢悠悠地踱着。
他借口“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实则是借着暮色的掩护，细致地勘察地形，确认心中的计划。
他的脚步，有意无意地，总在中院停留得更久些。
昏黄的电灯光从各家窗户透出，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锐利而阴冷地扫过易家和何家的门窗。
经过这两天的密切观察，他自认已经彻底摸清了这两家的生活规律。
易家无疑是防守最严密的“堡垒”。
李秀芝和一大妈几乎像是轮班的哨兵，时刻有一个人的眼睛是盯在两个孩子身上的。
喂奶、换尿布、哄睡、抱着在院里透气……两个女人配合默契，几乎不留空隙。
偶尔，那个叫玫瑰的冷面女人也会过来搭把手，她虽然话少，但那双眼睛太毒，仿佛能看穿一切阴暗心思，让许伍德本能地忌惮。
后院的老太太虽然腿脚不便，但耳朵灵，心思透，时不时也会被搀过来看看重孙子，有她在，更添一份无形的震慑。
想对易家下手，难，太难。
他的目光，更多地流连在何家。
傻柱在家的时候，自然也没机会。
那浑人膀大腰圆，脾气火爆，又是个疼孩子的，几乎寸步不离梁拉娣和儿子何晓身边。
但傻柱有工作，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不可能整天在家。
一旦他去上班，机会就来了。
梁拉娣这个女人，许伍德也观察透了。
她性格泼辣直爽，大大咧咧，带着几分农村妇女的粗疏。
产后虽然在家休养，但很多习惯没改。
比如，她有时着急去院里的公共厕所，会把孩子独自放在堂屋的摇篮里，房门只是虚掩着，觉得就在院里，快去快回没关系。
又比如，午后孩子睡了，她自己也跟着犯困，经常就这么搂着孩子在炕上睡着了，外屋的门同样只是带上，很少从里面闩死。
这些无意识的疏忽，在许伍德眼中，就是一道道可以撬开的缝隙。
“如果有机会，第一目标当然是韦东毅的那对双胞胎。”
许伍德心里冷冷地想着，一股混合着仇恨与快意的毒火在胸腔里燃烧。
韦东毅害得他儿子蹲篱笆栏子，此仇不共戴天。
直接报复韦东毅本人太难，但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骨肉的痛苦，无疑是最狠辣的报复。
如今韦东毅远在四川，天赐良机！
“如果实在对易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许伍德阴鸷的目光转向何家虚掩的窗户，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和梁拉娣哄孩子的哼唱声，“那就退而求其次，动何雨柱的儿子！”
傻柱这个二愣子，从小就跟许大茂不对付，没少欺负他儿子。
在许伍德看来，傻柱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偏偏还过得有滋有味，娶了媳妇生了儿子。
如果能让他也尝尝丧子之痛，既能报复旧怨。
无论动哪家，许伍德都会心中畅快。
但是，想法虽好，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
这四合院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多眼杂。
前院除了阎埠贵一家，还有好几家住户。
中院有贾家，后院有刘海中一家，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住户。
光天化日，想无声无息地把一个孩子从院里弄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趁大人疏忽，抱走了孩子，只要孩子一哭，立刻就会惊动全院。
必须制造混乱！
必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开！
一个阴毒而大胆的念头，在许伍德脑中逐渐清晰、成型。
“若是能在后院……制造一点足够大的动静，把全院的人，特别是中院和易家、何家的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后院去……”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那时候，前院、中院自然就空了，松懈了。再让李茂根那五个饿鬼动手，岂不是易如反掌？”
什么动静能瞬间吸引全院的人，不顾一切地跑去查看、甚至参与呢？
火灾。
在这个到处都是木质结构房屋、堆满柴火煤球的四合院里，没有什么比“着火了”这三个字更能引发集体的恐慌和本能的行动了。
一旦后院某个角落燃起明火，浓烟升起，必然会有人惊呼“走水了！”，然后全院的人，只要在家，一定会放下手头的一切，拿起水桶、脸盆，疯了一样冲去后院救火！
这是植根于血液里的、对火灾毁灭一切的本能恐惧。
至于时间……
许伍德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默默计算。
不能是晚上，晚上人都回来了，人多眼杂，而且壮劳力都在，起火容易被迅速扑灭，混乱时间短。
也不能是清晨，那时人刚起，警惕性高。
“下午两三点……” 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正是好时候。”
下午两三点钟，该上班的男人们基本都不在家。
留在院里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没上学的孩子。
这些人应变能力相对较弱，更容易陷入慌乱。
而且午后时分，人容易困倦，警惕性最低。
梁拉娣很可能在午睡，李秀芝和一大妈忙活一上午也可能在打盹儿休息。
这个时候，如果后院突然起火……
许伍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景象：
尖锐的惊呼划破午后的宁静，浓烟从后院某个角落升起，留在家的男女老少惊慌失措地喊着“救火”，纷纷抄起家什，乱哄哄地涌向后院。
中院和前院瞬间变得空荡而安静。
而事先得到信号、潜伏在附近角落的李茂根五人，就可以像鬼魅一样，趁乱潜入目标家中……
计划的大体轮廓已然清晰，但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敲定：
具体点火的位置必须合适，能引发足够惊慌但又不能真的瞬间烧毁大片房屋，否则他自己家也跑不了。
地窖是个不错的纵火点，很多人家在那里堆了不少煤球！
而且地窖着火后也不会殃及其他建筑，他只是想纵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可不是真要把四合院给烧了！
点火的方式要能延迟，让他有充分时间脱身并出现在“救火”现场。
还得跟李茂根约定动手的信号，以及安排得手后的撤离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