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里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迟念刚迈进去一只脚。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是从地板下传来的。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头顶和四周墙壁上的喷淋头毫无预兆地炸开。
“嘶——”
淡绿色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封烬的反应快得根本不像个背上开了花的人。
他猛地伸手一拽,把迟念整个人扯进怀里,另一只手掀起满是血污的外套衣摆,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屏住呼吸!”
声音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身后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哐当”一声重重砸上,严丝合缝地锁死。
退路断了。
毒气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两三秒,视线里就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惨绿。
封烬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毛孔钻进了身体。
神经末梢开始发麻,那股麻意顺着脊椎一路狂飙冲向大脑,连带着背后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了。
这是神经毒气。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躺地上吐白沫了。
封烬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怀里的人,把背部留给了漫天的毒雾。
他低头,下巴抵在迟念的发顶,声音因为屏息而显得有些闷。
“别怕。”
“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迟念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
封烬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手臂收得更紧,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藏起来。
“别乱动,乖一点。”
迟念眼底闪过一丝冷躁。
这毒气是改良型的沙林衍生物,通过皮肤和呼吸道双重起效,虽然封烬体质变态,但这剂量足够毒死一头大象。
再让他这么抱下去,不出半分钟,他们俩就得做一对亡命鸳鸯。
迟念不再犹豫,手肘猛地向后一顶,精准地撞在封烬肋骨下方的麻筋上。
封烬闷哼一声,手臂力道一松。
趁着这个空档,迟念像条滑溜的鱼一样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念念……”
封烬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视野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迟念没理他。
她屏着气,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刚开了刃的手术刀。
目光在四周飞快扫过。
左边墙角,消防栓。
旁边是一个半敞开的金属柜,里面堆着早已干涸结块的清洁剂桶。
那是二十年前留下的工业强碱。
这就够了。
迟念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起跳,转身,侧踢。
“砰!”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踹爆了生锈的消防栓阀门。
高压水柱瞬间喷涌而出,混杂着铁锈味的水花四溅。
迟念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落地时顺势一扫,将那个金属柜踹翻在地。
白色的强碱粉末撒了一地,瞬间被水流冲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水与碱混合,形成了一滩高浓度的碱水。
迟念一把扯下封烬身上那件报废的衬衫,在那滩浑浊的碱水里狠狠浸透。
皮肤沾上强碱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冲回封烬身边。
此时的封烬已经快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强撑着眼皮,死死盯着迟念的方向。
看到她冲过来,他嘴角居然还扯出了一抹笑,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
“跑……”
话音未落,一块湿漉漉、带着刺鼻碱味的布料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迟念单手按着那团湿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力道大得像是要谋杀亲夫。
“吸气!”
她冷冷地命令道。
“这是简易中和剂,不想死就给我吸!”
封烬被这一嗓子吼得稍微清醒了点。
虽然这味道冲得天灵盖都要掀开了,但他还是顺从地猛吸了一口。
带着碱味的水汽冲进肺部,火辣辣的疼,却奇迹般地压下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麻痹感。
见封烬缓过一口气,迟念松开手,抬头看向天花板。
毒源还在喷射,中和剂撑不了多久。
必须切断源头,或者……把这该死的毒气排出去。
头顶三米处,有一个巨大的通风管道格栅,旁边的控制面板早就烂成了一堆废铁,几根裸露的电线垂在半空。
迟念后退两步,助跑,起跳。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踩着墙壁借力,身体腾空而起,像只轻盈的黑猫。
“哐!”
一脚踹飞了通风口的铁栅栏。
她在空中伸手抓住那两根裸露的电线,毫不犹豫地将火线和零线狠狠对撞在一起。
“滋啦——”
蓝色的电火花在黑暗中炸开,映亮了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暴力短接。
下一秒。
早就停摆了不知多少年的排风系统发出了一声干涩刺耳的轰鸣。
“嗡——!!!”
巨大的扇叶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吸力从管道里传来。
漫天的绿色毒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疯狂地卷入通风口,排向地面。
视线逐渐清晰。
迟念松开手,稳稳落地。
她没管还在滴水的头发,也没管手上被碱水烧红的皮肤,第一时间回头去看封烬。
地上的男人已经扯掉了脸上的湿布。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还沾着灰尘和水渍,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看着迟念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某种快要溢出来的狂热。
“还没死吧?”
迟念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冷淡,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刚才的紧张。
封烬仰着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声低沉沙哑,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本来快死了。”
封烬顺势借力,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迟念身上,脑袋无赖似的搁在她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混杂着火药和汗水的味道。
“迟念。”
他突然叫她的全名。
“嗯。”
“刚才那一脚踢得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