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念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脑袋，冷冷道：“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封烬被推开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荡漾了。
“舍不得的。”
他笃定地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细碎的笑意。
“刚才捂我嘴的时候，你手都在抖。”
迟念没接那个关于“手抖”的话茬。
她冷着脸，直接抓起封烬的手腕。
指腹搭在那跳动得有些过速的脉搏上，迟念的眉头越锁越紧。
“心率一百一，瞳孔轻微扩散，呼吸音带啰音。”
她语速极快，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而不是在关心封烬。
“神经毒素虽然排出一部分，但残留量足够让你在这个鬼地方瘫痪三天。加上背部的撕裂伤和肋骨的撞击伤……”
迟念突然顿住，抬头看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眼底压着一股还没散去的火气。
“封烬，你脑子坏了？”
封烬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因为疼痛，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迟念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痒得厉害。
“怎么跟救命恩人说话呢？”
他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却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迟念没理会他的贫嘴。
她松开手，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管针剂，动作粗暴地扎进封烬的手臂。
“刚才那种情况，最优解是我利用闭气时间差去开排风系统，而不是你扑过来当肉盾。”
药液推进肌肉。
迟念拔出针头，随手扔在一边，语气硬邦邦的。
“根据计算，我独自存活率是98%，你挡在我前面，你的存活率不到30%。这是一笔亏本买卖。”
这是她最搞不懂的地方。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行动都基于利益最大化和风险最小化的逻辑。
封烬这种自杀式的保护行为，简直就是系统里的乱码，完全无法解析。
封烬看着她一脸严肃地分析数据，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笑声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他“嘶”了一声，眉头微皱，但手却不老实地抬起来。
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迟念的脸颊，抹去了一道黑灰色的脏印。
“念念，你那套算法在商场上好用，在这儿不行。”
迟念拍开他的手，瞪他。
“哪里不行？”
封烬顺势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像是要把热度传进她冰凉的血液里。
“保护自己的女人，不需要逻辑，那是本能。”
迟念怔住了。
大脑里的数据流在那一瞬间卡壳，出现了一片空白。
本能？
那种为了另一个人不惜去死的东西，叫本能？
她以前只知道求生是本能，进食是本能。
从来没人告诉过她，送死也是一种本能。
看着迟念那副难得一见的呆样，封烬心情大好，那点伤痛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刚想再说两句，比如“是不是感动得想以身相许”，下一秒，整个人就腾空了一下。
迟念没再废话。
她钻进封烬腋下，娇小的身躯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爆发出一股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起来。”
她低喝一声，硬生生把一米八几的封烬给架了起来。
封烬猝不及防，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那原本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哎，轻点。”
封烬嘴上喊着，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去，一点都没客气。
“念念，你这力气，不去工地搬砖可惜了。”
迟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手臂更稳地搭在自己肩上。
“闭嘴，省点力气。”
她目视前方，下巴微抬，露出一段修长冷硬的脖颈线条。
“刚才你逞英雄，现在换我罩你。”
封烬挑了挑眉。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是他以前经常对她说的话。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那条幽深死寂的走廊里前行。
周围是滴滴答答的水声和未散尽的刺鼻化学味，排风扇在头顶发出老旧的轰鸣。
封烬侧过头，视线落在迟念的侧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角度，如此近距离地审视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没有惊慌，没有眼泪。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全是坚毅和冷酷，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顶级保镖都要可靠。
封烬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念念。”
封烬把身体的重量又往她身上压了压，像只赖皮的大型犬。
“前面那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档案室。”
迟念脚步没停，只是呼吸稍微沉重了一些。
“看到了。”
她当然看到了。
那是核心实验区的数据中心，也是她当年噩梦开始的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被绑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的001号。
“迟念。”
封烬突然又叫了她一声。
“干嘛？”
迟念不耐烦地应着，脚下却很稳，避开了地上的一滩强酸积水。
“等会儿要是里面有什么怪物……”
封烬顿了顿，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记得保护好我这个伤员啊，女王大人。”
迟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这位身价千亿的伤员给扔出去。
她咬了咬牙，耳根那抹刚退下去的红色又有了回潮的趋势。
“封烬，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毒哑。”
封烬没忍住，胸腔震动，笑得像个得逞的流氓。
真好。
这才是他的迟念。
又野又辣，带劲得很。
两人走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迟念松开封烬，让他靠在门框边。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看着门锁上那个熟悉的双螺旋标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之前的暧昧和温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般的锋利。
“站稳了。”
迟念头也没回，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跳动。
“门开了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准吐。”
封烬靠着墙，漫不经心地给手里的枪上了膛。
“放心。”
他看着迟念挺直的背影，眼底全是纵容和骄傲。
“只要是你弄出来的动静，我都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