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医疗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那句“软饭硬吃”还在空气里飘着，气氛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机舱前部的隔断门开了。
判官走了进来。
此刻手里居然拿着个充满科技感的战术平板，走路姿势都有点僵硬。
他看了一眼半死不活却依然霸占着自家阁主的封烬。
判官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移开，快步走到迟念面前。
脚步声停下。
“阁主。”
判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凝重。
“出问题了。”
迟念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双刚才还带着一点温软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说。”
判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封烬。
那是机密。
按照幽影阁的规矩，外人必须回避，或者……直接灭口。
封烬挑了挑眉。
他虽然现在是个病号，但脑子还没坏。
这种防备的眼神，他熟。
“看来我得回避？”
封烬似笑非笑地动了动身子，作势要起身离开。
“行，那我……”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迟念把他按回椅子上，甚至还顺手帮他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她抬头，看向判官。
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他是家属。”
四个字。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判官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震惊。
家属。
在幽影阁，这意味着共享最高权限，意味着……生死同命。
“明白了。”
判官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一串疯狂跳动的红色乱码，像是一群失控的病毒。
“从地下基地带出的核心数据，我们在尝试读取时触发了反制程序。”
判官指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是‘源’级加密。”
“机载的超级计算机根本无法破译，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带有自毁倒计时。还有三小时，如果不输入正确密钥，所有数据会物理粉碎。”
迟念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些乱码在她眼中迅速拆解、重组。
这不是普通的加密算法。
那种诡异的逻辑闭环，那种如同迷宫般的陷阱结构。
熟悉的味道。
“是圣域的底层逻辑锁。”
迟念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普通的算力根本不可能解开，强行破解只会引爆数据炸弹。
要想拿到里面的东西，只有一个办法。
动用那个大家伙。
“看来必须动用‘盖亚’主脑了。”
迟念把平板丢回给判官，眉心微微蹙起。
“盖亚”在总部。
在那个被称为“遗忘岛”的法外之地。
如果要回去，就意味着要把封烬带进她的世界。
真正的、毫无保留的、黑暗的世界。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实力和规则。
那是她的王座，也是她的囚笼。
迟念转过头。
封烬正靠在椅背上，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那个平板，也没有问什么“圣域”是什么鬼东西。
他只是在看她。
似乎在等她做一个决定。
迟念抿了抿嘴唇。
按照最优解，她应该把封烬送回A市最好的医院，那里有顶尖的医疗团队，有他熟悉的商业帝国。
那是光明的世界。
而她，应该独自带着数据回到黑暗里，去面对那些烂摊子。
这才是理性的判断。
可是……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迟念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红酒牛排，只有一群杀胚和冷冰冰的机器。”
“而且，进去了，可能就很难再出来当你的封大总裁了。”
她在给他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封烬听笑了。
因为肺部的伤势，他的笑声有点喘，带着破碎的气音，却性感得要命。
他费力地抬起手，反手扣住了迟念放在扶手上的手。
掌心微凉，指腹带着薄茧。
“迟念。”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你是不是忘了，不管你在哪，身处何处，我都会在。”
封烬稍微用了点力，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疼，有点痒。
“别说是什么杀手窝，就算是阎王殿……”
封烬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我也能给你把生死簿改了。”
疯子。
无可救药的疯子。
迟念看着他，眼底的那点犹豫彻底碎了。
既然他都不怕，那她还矫情什么？
迟念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种力量感顺着掌心传过来，让她原本有些空洞的心脏瞬间被填满。
她转过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判官。
“判官。”
“在。”判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更改航线。”
迟念的声音在机舱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不回A市了。”
她抬起眼帘，目光穿过舷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回总部。”
“目标——遗忘岛。”
判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阁主终于要带人回去了。
这不仅是一次航线的变更。
这是宣誓。
“是！”
判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向驾驶舱。
几秒钟后。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这架通体漆黑的“幽灵号”重型运输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嚣张的弧线。
引擎轰鸣声变得沉闷而有力。
机身倾斜，调转方向，冲向了茫茫公海的深处。
封烬侧过头，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陆地灯火。
“有点意思。”
封烬低声喃喃了一句，感觉体内的血液虽然流失了不少，但剩下的那些，却开始沸腾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在平板上飞快操作的女孩。
侧脸冷艳，眼神专注。
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吗？
封烬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但肺部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终于在这个放松的时刻反扑了上来。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开始涣散。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脑袋歪到了迟念的肩膀上。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到了叫我……”
“念念。”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是叹息。
迟念敲击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没有推开他。
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然后，她在全机广播的频道里，输入了一行只有幽影阁核心成员才能看懂的代码。
【女王回巢。】
【全体，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