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月，沈执没有醒来。
沈夫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许多。
她就只有沈执，怎么可能不担心？
沈夫人每天守在病床边，握着沈执的手，跟他说公司的事，说念念的事，说老爷子的事。
可沈执没有任何反应。
念念每天放学都被接到医院，趴在床边跟爸爸说话。
有的时候讲着讲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苏晴从医院回来，累得连鞋都懒得换，直接瘫在沙发上。
她的脸色很不好，苍白里透着青灰，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起皮。
苏老爷子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这副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晴晴，你这是什么样子？”
苏晴闭着眼睛，声音沙哑。
“爷爷，我累了。”
苏老爷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累了？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苏晴没有说话，苏老爷子越说越气。
“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不是沈家的佣人，衣不解带地伺候他半个月，他醒了吗？他看你一眼了吗？”
苏晴睁开眼，眼眶红红的。
“爷爷，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
苏老爷子的声音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说我们苏家的女儿倒贴沈家，人家都不要！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苏晴坐起来，看着爷爷，目光里满是疲惫。
“爷爷，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现在我只在乎他能不能醒过来。”
苏老爷子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深吸一口气，在对面坐下，声音压低了些，“晴晴，你听爷爷说。”
苏晴看着他。
苏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沈执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苏晴愣住了。“什么意思？”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以为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爷爷，您说什么？”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货车司机是唐浅瑜安排的，她恨沈执，恨宋时安，恨沈家所有人，那场车祸，是她蓄谋已久的报复。”
苏晴的脸色白了，“您……您怎么知道？”
苏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在她动手之前，我就知道了。”
苏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爷爷，看着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了。
“您……您知道？您知道她要害沈执，您却什么都没做？”
苏老爷子别开目光，“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我没想到她真的敢……”
“您没想到？”苏晴站起身，声音发抖，“爷爷，您骗我，您不是没想到，您是想借她的手，对不对？”
苏老爷子的脸色变了。“晴晴，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您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沈执好过，您查沈家的账，联合二房对付他，逼他娶我，他不肯，您就……您就……”
“够了！”苏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苏家！为了你！”
“为了我？”苏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爷爷，您真的是为了我吗？还是为了您自己？”
苏老爷子的手攥紧了。
“晴晴！”
苏晴没有停。
“您知道唐浅瑜要害沈执，您什么都没做，您在等，等他出事，等宋时安被赶走，等沈夫人恨她，等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丧门星。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沈执身边，对不对？”
苏老爷子没有说话。
“爷爷，您怎么能这样？您怎么能拿人命开玩笑？”
苏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我没有拿人命开玩笑，我只是……没有阻止。”
“没有阻止，就是帮凶！”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晴晴，你还小，你不懂，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代价，沈执不肯娶你，唐浅瑜要报复他，那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晴愣住了，“爷爷，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老爷子别开目光。
“我没变。我一直都是这样，不过有些事情你还小，还不明白。等到以后你就会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了。”
苏晴愣住。
“爷爷，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如果沈执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
苏老爷子看着她。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
苏晴摇摇头。
“可是我知道。”
她转身，往楼上走。
苏老爷子在身后叫她。“晴晴！”
苏晴停下来，没有回头。
“爷爷，您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上了楼，门在身后关上。
苏老爷子站在客厅里，望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有些空。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家，为了晴晴。
可为什么，晴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翌日，苏晴换了衣服，下楼。苏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见她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晴没有看他，径直往门口走。
“晴晴。”苏老爷子叫住她。
苏晴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去医院？”
苏晴沉默了一秒，“去。”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晴晴，爷爷做那些事，都是为了你。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苏晴转过身，看着他。
也是那目光，让苏老爷子心里一寒。
“爷爷，我不明白。”
她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医院。
苏晴推开病房的门，沈夫人正在给沈执擦脸。
见她进来，沈夫人笑了笑。
“来了？”
苏晴点点头，走过去，“沈姨，我来吧。”
沈夫人犹豫了一下，把毛巾递给她。
苏晴接过毛巾，轻轻地擦着沈执的脸。
他的脸还是很苍白，可比起半个月前，已经好了一些。
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标在慢慢恢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醒。
苏晴擦完脸，又给他擦了手。
那手还是很凉，她握了一会儿，想把它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