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你快点醒过来。”她的声音很轻，“你女儿在等你，你妈在等你，宋时安也在等你，别睡了，好不好？”
沈执没有反应。
门被推开，护士走进来。
“沈夫人，苏小姐，病人该做检查了。”
沈夫人点点头。苏晴站起身，让到一边。
护士调整着仪器，忽然，她的手顿了一下。
“沈夫人！您看！”
沈夫人猛地站起来。
沈执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执！沈执你醒了？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沈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目光很涣散，很迷茫，他眨了一下眼，慢慢聚焦。
沈夫人扑过去，握住他的手。
“阿执！阿执你醒了！你认得妈吗？你看看妈！”
沈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是谁？”
沈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沈执的眼睛，那目光很陌生，很茫然，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阿执，我是你妈啊，你不认得我了？”
沈执的眉头皱了皱。他盯着沈夫人看了很久，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然后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妈？”
沈夫人的眼泪唰地涌出来，“对！我是你妈！你想起来了？”
沈执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像有一团雾，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记得一些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沈夫人。“我记得。你是我妈。”
沈夫人扑过去，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
“阿执，你吓死妈了……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妈有多害怕……”
沈执被她抱着，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
苏晴站在一旁，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擦了一把脸，走过去。“沈执，你还认得我吗？”
沈执转过头，看着她。
苏晴的脸映入眼帘，他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
苏晴的心沉了一下，但她很快挤出一个笑。
“我是苏晴。我们从小就认识，你忘了吗？”
沈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苏晴。”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摇摇头，“不记得。”
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沈夫人连忙接话，“阿执，你别急，医生说了，你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沈执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医生赶来做检查。
问了沈执一些问题，沈执一一回答，大部分都对得上。可问到最近几年的事，他的眉头就皱起来。
“最近几年……我想不起来。”
医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正常。车祸导致脑部受损，部分记忆可能会暂时缺失，有的人过段时间就能恢复，有的人……”
他没有说完。沈夫人明白他的意思，有的人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执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他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可他想不起来，忘了什么。
沈夫人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阿执，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慢慢就都想起来了。”
沈执点点头，“念念呢？”
沈夫人的手微微一僵。
“念念？”
沈执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我的女儿，对不对？我记得我有女儿。”
沈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阵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拿起来，递给他，“对，这是念念安慰你的女儿。”
沈执接过照片，看着那张笑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记得这个孩子，记得她叫他爸爸时的声音，记得她扑进他怀里时的重量。
可他想不起来，她的妈妈是谁。
“念念的妈妈呢？”
沈夫人的手攥紧了，她看了苏晴一眼，苏晴的脸色也变了。
沈夫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念念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沈执的眼神变了，“不在了？什么意思？”
沈夫人低下头，“她生念念的时候难产，没救过来。这些年，是你一个人把念念带大的。”
沈执愣在那里。
他看着照片上的念念，看着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
她的妈妈，生她的时候就不在了？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他分辨不了。
“那她……叫什么名字？”
沈夫人的心揪了一下。
她不想提那个名字，可她不能不说。
说了，阿执会追问。
追问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圆。
苏晴忽然开口。
“沈执，你刚醒，别说太多话，先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
沈执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沈夫人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苏晴一眼。
苏晴低下头，没有说话。
下午，念念被接到医院。
小丫头一进门就扑到床边，“爸爸！爸爸你醒了！”
沈执睁开眼，看着这个小女孩。她比照片上瘦了一些，眼睛哭得红红的，可还是那么好看。
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伸手把她抱起来。
“念念。”
念念趴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你睡了好久……念念好怕……念念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执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
“爸爸不会不要念念，爸爸只是睡了一觉。”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真的吗？”
沈执点点头。
“真的。”
念念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靠在他怀里，“爸爸，你以后不许再睡那么久了。念念会害怕。”
沈执抱着她，心里暖暖的。
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这一刻，他不愿意去想，念念在就够了。
念念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四处张望。
沈夫人心里一紧。
念念看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小嘴瘪了瘪，“爸爸，宋阿姨呢？宋阿姨怎么没来？”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
沈执的眉头皱了皱，“宋阿姨？谁是宋阿姨？”
念念愣住了。她看着爸爸，觉得他好像变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宋阿姨就是宋阿姨啊，爸爸不记得了？”
沈执摇摇头。“不记得。”
“爸爸你怎么能不记得宋阿姨？宋阿姨对念念很好，对爸爸也很好。爸爸说过，最喜欢宋阿姨了。”
沈执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慌。
他不记得什么宋阿姨，可念念哭得这么伤心，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记得。
沈夫人走过来，把念念从沈执怀里抱起来。
“念念，爸爸刚醒，脑子还不清楚，别闹了。”
念念挣扎着。
“我没闹！奶奶，我要宋阿姨！宋阿姨在哪儿？”
沈夫人的脸色很难看。
她抱着念念往外走，“念念乖，奶奶带你去找宋阿姨。”
“奶奶你骗人！上次你也说带念念去找宋阿姨，可你没有！你把宋阿姨赶走了！”
沈夫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执在床上听见了。“妈，你把谁赶走了？”
沈夫人转过身，勉强笑了笑。
“没有。念念胡说八道。你好好休息，我带念念出去走走。”
她抱着念念出了门。
念念的哭声从走廊里传进来，越来越远。